白厄曾想象过自己如果结婚了,婚姻生活会是怎样的。是一如恋爱那般赤诚灼热,日日都如动心的初见,还是平静祥和而不失温柔,就像他的父母清晨为对方热一杯牛奶,一起窝在沙发里看晨间新闻?
哦对了,还有婚礼,浪漫的、独一无二的仪式,爱人们在鲜花与宾客的簇拥下交换戒指,四目相对,许下有关余生的约定——
但事实告诉他,以上设想似乎都与他无缘。
他来到民政局,穿着公司老总送的西装,坐在角落尴尬地读着电子书,边等待他未来的丈夫,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迈德漠斯先生的到来。
但实际上,他与迈德漠斯的见面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更遑论交谈、了解彼此。
白厄第一次见到迈德漠斯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他头一回正式到公司上班——一家大厂,其中薪水对于他这种刚念完本科无感于深造的应届生来说是上等中的上等,倘若他好好理财,不出几年便能攒个本地二环内房产的首付。
但命运弄人,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和公司的offer前后脚到来,账单上的天文数字用轻飘飘的一连串零将人压垮。他家并不富裕,读书时父母的工资刚好够养活一家三口,他看到父亲在病房外弓下腰抱着头恸哭,母亲在一门之隔内插满了管生命微弱,白厄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单子,问后续治疗该如何,母亲是否有希望康复,医生叹口气,道出悲观却仍有希望的说辞,让他们多做打算。
人生的崩塌总是那么无常而轻易,他将能卖掉的东西全都卖掉,没日没夜地找渠道赚外快,尊严和脸面也都舍弃,低声下气地到处借款,只为填补越陷越深的经济窟窿。
可正经工作还是得正经办,毕竟是主业,且工资不菲。头一周上工,哪怕高精力如白厄也适应得狼狈不堪,下班出来,雨更大了,他出门匆匆,没带伞,怀里抱着公文包,在写字楼巨大的玻璃檐下避雨。雨水噼里啪啦地滴落,汇成小溪从他眼前匆匆流过,他思忖着是否回去问问同事借把伞,打车太贵,得自己走去地铁站。
就在他简短的犹豫间,身边隐隐立了个人。白厄扭头,同那金红发的男人对上了视线——一张经常上财经杂志的脸,他的顶头上司,动动手指真能做到天凉王破的霸总迈德漠斯。
对方似乎方才便在打量他,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望过来,目光从上往下剜过一道,仿佛把白厄从头到脚加一块统共不超过50元的拼夕夕套装看了个底朝天,穷小伙不禁原地立正,往常的伶牙俐齿此时却略有局促。
倒不是畏惧有权人,纯粹被那对秾丽的眉眼夺走了心神。怎么比纸面上屏幕里看着还要好看数倍?还有眼尾描摹的红,颈项上蜿蜒着的……纹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需要每天画上去么?
初入职场的小虾米显然不该呆愣思考顶头上司每天早上是怎么对着镜子画眼影的,也不该满心满眼都堆满“他好漂亮”这句话。
好在俊美的上司没有在意他的失礼,薄唇动了动,似乎无声念叨了四个字,又神色淡淡道:“没带伞?”
“……?”白厄反应过来,“嗯,对。天气预报没说今天要下雨。”
迈德漠斯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带了。”
“呃……哈哈,那很有先见之明了。”白厄尴尬道,心想老总这是什么毛病,怎么还要对新人炫耀带伞这回事。
金发男人补充道:“能容纳两人不被雨淋湿,不出意外你大抵也没开代步车。”他撑开伞,往侧边偏了偏,“告诉我你的住址。”
“啊?”白厄疑惑,望了望他,又瞟了瞟罩过来的阴影。
“我载你回去。”迈德漠斯说。
陈述句,甚至没有“能”或“可以”的字眼。白厄更疑惑了,他摆摆手表达感谢且没那个必要,迈德漠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像只抓住猎物便不放开的雄狮。
……老板究竟什么意思?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行为举止却如此和善——和善地强迫下属接受帮助。
白厄惊悚地跟着他上了车,脑子里忽地冒出该不会要被抓去海外割腰子的荒谬想法。方才他瞟了眼导航,看到原先的地址与他家并不同路,甚至南辕北辙,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有钱人随机抓人进行每日一善吗?老板心如海底针,打工仔琢磨不来。
头一回坐穷小子努力半生估计才能碰到个尾数的豪华车型,还是副驾,白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见识,乖乖系好安全带便正襟危坐,车里似乎喷了香水,是水果的甜香,与车主的外表相差甚远。
他以为大老板出行会有四五个保镖随从,再不济也得有个司机,可迈德漠斯正在自己当司机,拒绝了新手司机的服务申请,方才还将偷摸去后座的白厄摁到了副驾上。
车载音乐开启,舒缓的钢琴弥散在沉默的车厢中,是古典乐吗?好高雅,听不懂。白厄有些昏昏欲睡,他最近几个月日均睡眠不超过四小时,回去还得搞兼职,医院那边又在催缴费,明天抽空去一趟……
这般想着,他脑袋摇摇晃晃地砰一声磕在车窗边,好听就是好头,没醒更说明睡眠质量好。迈德漠斯发现了,注视他半晌无奈叹口气,摸索片刻,趁着红绿灯间隙,拿出软枕探身过去垫在他侧颅边,顺手关低音响。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可雨仍旧没停,噼里啪啦的,混杂闪电与雷的轰鸣声,白厄迷迷蒙蒙起身,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也随之滑落,显而易见,他好心的老板不仅没把他叫醒,还颇为关切地怕他着凉给他披了件衣服。
迈德漠斯没什么表情地捧着平板写写画画,或许是在处理什么公务,毕竟日入斗金的身份,责任估计也重——所以他为什么不叫醒贪睡的下属?嫌自己赚太多了吗?
白厄有些抓狂了。他飞速瞟眼表,发觉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更加原地石化。虽说这是他近来最安稳的一场睡眠,但未免有些太折寿,折工作寿,今天让顶头上司等两小时,明天到公司估计就得被约谈炒鱿鱼了,本就灰暗的未来更加灰暗,哀莫大于心死,白厄面上逞强,安安静静将老板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大衣叠得规规整整,深吸一口气,摆出个标准假笑。
白厄斟酌着开口,表达对大老板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心意。迈德漠斯不置可否,推推眼镜,给平板熄了屏:“没必要对我用这些花言巧语。外面雨还大,这把伞借给你了。”他抬抬下巴,示意白厄拿走那把伞,“回去早点睡,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可是你也……”
“我有备用伞。至于这把,”万敌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打断道,“明天还给我就行。你应该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层楼。”
——当然知道,是他这个级别的员工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没想到刚入职不久就有机会去了。
借老板吉言,白厄虽没早点睡,但兼职完成效率莫名拔高一大截,第二天早起精神面貌的确好上不少。
为了送一把伞而穿上如今衣柜里最值钱的衣服,白厄盯着电梯缓慢上升的楼层,掌心攥出了汗。他仍想不明白昨天和迈德漠斯的相处是因为什么,却莫名很想见到那个男人,然后将自己费劲将褶皱都熨平回归崭新模样的雨伞还给他,郑重道一声谢。
“给我吧,他今天不在。”灰发的秘书小姐抿了口茶,推过来一份文件,“顺便这玩意你拿回去看看,他嘱咐我交给你的,可签可不签。”
她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凑近对白厄说,“看在同事的份上我跟你讲啊小伙子,现在就赶紧签了吧,老板他人挺好的,脸帅胸大脾气好还会做饭,跟了他血赚啊!”
有什么奇怪的形容词从耳边溜走了,星推销般的话术让白厄头脑发蒙,他抱着文件夹回到工位,皱眉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性质的文件——
包养性质的。披着结婚的皮。
看到头一段话的白厄如丧考妣。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光速浏览完全文后又对着细节逐字逐句慢慢看,想找出什么稍有不慎就把他坑得体无完肤的霸王条款——
但是没有,倒不如说给钱的甲方更是冤大头,承担他家里的医疗开销,外加一笔他二三十年也攒不出来的钱,种种这些的交换条件只有一张结婚证与同居要求。
……也算是卖身。不过什么东西都卖了之后,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拿去交易的东西。白厄跟这位英俊冷漠的老总仅有昨晚的一面之缘,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脑子犯了什么浑,帮忙送他回家也就算了,还突发奇想要跟他闪婚。
手机弹出短信,又是催缴费,他闭上眼,细细数了数自己迄今为止欠了多少外债,慌张的心也慢慢凉下来。白厄将那份合同摊平,垂下眼帘目光扫在那堆字上一遍又一遍——天上掉馅饼级别的机会。
母亲重病,医疗费是无底洞,东凑西凑也凑不齐。既然尊严与物质双重陷入低谷,倒不如先彻底舍弃一边,至少能够解决问题。
于是他在那份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又来到今天。万敌办事效率很快,签完协议后没两天就通知白厄带上户口本身份证去领结婚证,白厄没等太久,金红的男人便风风火火到场,仿佛刚从会议上赶来。白厄起身,略有局促地打了个招呼,对方回以颔首。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他说。
“……你也是。项链和你很搭。”白厄的视线落在他凸起的喉结边缘蔓延的红纹上。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却在迈德漠斯单方面操作下成了未婚夫夫,马上就要成已婚了,白厄仿佛被潮水推着走的沙丁鱼,交了证件理了衣领,便跟随万敌来到相机前。他告诫自己要放松,摆出自然的笑容,可肌肉僵硬太难控制,半晌都不过关。
“转头,看我。”
迈德漠斯沉声指示,白厄乖乖执行,一双天空的眼睛眨巴眨巴,细看还有些委屈。
“讨厌我吗?”万敌唐突道。
白厄愣了愣,被这么一打岔,紧张也散了几分。他急急表忠心:“什么……嗯?怎么可能,不会的!”
“哦。那喜欢我吗?”
险些脱口而出“有点”这两个字的白厄险险截住话音:“呃、这个是选择题吗?二选一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不想二选一那就笑一下,”迈德漠斯挑眉,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往上轻轻提起,“不允许对甲方板着脸。抑或说需要我手动帮你?”
白厄战术后仰,霸道老板一时没稳住重心,往他那边踉跄一下,缺德下属伸手扶对方一把,无意间勾起唇笑出声:“怎么这时候论起甲乙方了……”
“你想论其他称呼?”重新站直的迈德漠斯冷哼一声,提醒道,“以及,你领带夹松了。”
白厄说:“你领口歪了,顺便收一下腿。”指对方大马金刀的坐姿。
摄像师没听懂这对新婚夫夫在玩什么情趣,只默默敲敲铁架子:“两位好了吗?”
被叫到的两位异口同声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终于摆出一副有资格进入婚姻的成熟模样。
“咔嚓”几声,很快便走完流程,红本到手。老总是大忙人,办完证马不停蹄又离开了,临走前给白厄留下了家里的地址、一串备用钥匙和密码锁的密码,让他早点搬过去。
你有空可以看看医院的账单。这是对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白厄茫然地眨眨眼。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翻看,医院那边都解决了,父亲还问他发生了什么,不仅如此,借的贷款也一笔勾销——他成了无负债的轻松状态。
他的指尖在几个银行app里来回浏览,账单上下翻动,漆黑的数字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现在却被滴落在其上的眼泪覆盖,视野也变得模糊。它们真的只是几串数字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堆积,他暂时不想去分辨那是什么,便强迫自己先将正事办好,毕竟假只请了一天,明天还得接着上班。
秉承着给了钱就是爹的态度,既然老板希望立刻马上开启同居生活,白厄便光速从出租屋收拾好行李搬了过去,高大的顶层公寓,
但迈德漠斯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白厄沉默地思考着,忽然发现自己跟这位已婚丈夫还没交换联系方式,通知甚至还是秘书星小姐通知的,这未免也太荒谬。
银河球棒侠:『不是我说哥们,你直接躺平享受得了,上什么班啊还,这不纯纯折磨自己吗』
银河球棒侠:『看点好东西修正一下思想』
银河球棒侠:『霸道总裁爱上我.txt』
银河球棒侠:『甜宠99次,顾夫人哪里逃.txt』
银河球棒侠:『商业帝王的金丝雀.txt』
这都什么?打开手机就被消息糊满脸的白厄不由得头顶问号。
最伟大的作品:『停停停别推了,我上班是为了实现价值的,我不是柔弱美少女啊,咱们老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吧!』
最伟大的作品:『顺便老板联系方式推我一下』
银河球棒侠:『有躺平机会你竟然不躺,实在何不食肉糜,能不能把多余的金钱赠送给有需要的人,比如我』
银河球棒侠:『不过哥们你终于想起来加wx这回事了,感动啊』
银河球棒侠:『推荐联系人:蜜果羹超好吃!』
银河球棒侠:『你老公私人号,不谢』
这又是什么名字?白厄满脸问号地对着橙色海豹头像的用户发了好友申请,又焦虑地等待迈德漠斯回家。期间他试图拖拖地擦擦桌,发现大老板估计有洁癖,家里约等于一尘不染,整洁如新,饶是他也无从下手。
出于无聊,他点开星发来的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文档,看了几眼,清一色的霸总娇妻文学,觉得其中情节与现在自己的处境几乎重合,欠债的家庭生病的妈走投无路的他,唯一差距大概就是他们没一夜情也没带球跑,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霸总强制爱,并捏着他的下巴说:男人你在引火。
白厄感到恶寒。他想了想迈德漠斯用那张脸说出这句话的场景,更加恶寒,险些卧槽一声叫出来。
……万敌应该不是这种人。
不对,那他为什么还要包养他……不对,跟他结婚?婚姻受法律约束,和包养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但是不论如何之后他们都得履行婚姻义务也就是跟老板上床吧!
白厄冷静不下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卫生间拧开花洒对着脸冲了一顿,物理意义上地冷静下来了。
等待死亡的行刑最是煎熬。所以他什么时候回来。
讲道理,白厄并未做好和迈德漠斯上床的准备。迈德漠斯看着有点性冷淡,但也说不准,毕竟对方看着也不像是莫名其妙抓个下属就唐突绑去结婚的人,还出那么多钱,图什么呢?
兜兜转转,白厄的大脑费劲想了许多。
让他来当保姆?不至于吧,请别人来也可以啊,用得着花大价钱买个生命力稀碎的社畜摆家里吗。
让他来当契约结婚对象以至于可以一劳永逸地拒绝其他人并且还不用再被催婚?也不对吧这太荒谬了,何必曲线救国。
缺少陪伴遂需要小动物或是人来当宠物?可猫猫狗狗不是更方便?也没必要跟宠物结婚吧?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位顶头上司见色起意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第一面就关心下属到送他回家还耐心等他睡醒……这是好感吗?一见钟情至少给个好感度飙升的标识吧,旮旯给木里还有专属CG的,他这边怎么就突然跳转到婚姻殿堂了!
那么今晚这一战不可避了。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幸事,对白厄而言第一件和第三件是共生关系,为满足必要条件他得将洞房花烛夜当工作来看待才行。
于是他又开始搜索男人和男人怎么做,越搜越焦虑,作为活了二十多年的直男,对他而言还是太过超前,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自己和迈德漠斯做这些事——
好吧还是有办法想象的,他记得在民政局拍照片时迈德漠斯透过衣服渡来的体温,记得他面无表情地帮自己理了下领带,记得他认真问“喜欢”或是“讨厌”的目光,迈德漠斯看着像是经常锻炼的人,胸肌很大很软他不小心碰了一下,在公司楼下第一面时挤在同一把伞下身体也靠得很近——等等白厄你在想什么。
但是让他跟迈德漠斯做还是太离谱了,但出于双重契约(打工+包养)关系,自己拒绝未免有点太不识好歹。
白厄抹了把脸,决定和大老板商量能不能用手或者用嘴解决。
就在他混乱思考处男如何快速精进技术取悦老板时,门外密码锁滴答一声响,迈德漠斯终于回来了。
白厄名义上的丈夫拎着一大袋菜,颇从容地换了鞋进了门,走进厨房将食材归类码进冰箱,目不斜视地问他:“能不能吃辣?”
现在是晚上九点,对应夜宵时间。白厄愣了一下,说不用了谢谢我晚饭吃过了,可嘴上说的与事实不符,肚子咕噜一声响,白厄尴尬一笑,恨不得钻进地缝把自己埋了。
迈德漠斯当然也听到那声动静了,他歪过脑袋瞟了白厄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打开灶热了锅,指挥他去洗个菜。
夜宵丰盛,家庭版健康麻辣烫配大米饭,吃得白厄眼含热泪(被辣的),心想星还真没骗人,老板竟是做饭高手,就是递过来的饮料怎么齁甜,加了三倍糖似的,倒也解辣。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洗菜做饭吃饭洗碗,洗漱完怎么睡觉成了一个问题,已婚夫夫按理来说应该同床共枕,霸总和他包养的打工人也估计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白厄调理又调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连打工都混下去了这跟打工有什么区别。他躺尸床上忐忑地等待临幸,看到丈夫裹着浴巾擦着头发便出来,视线又开了自动瞄准地定到慷慨的胸肌上,咽了口唾沫。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同床共枕?翻云覆雨?合同上没写啊!满脑子混乱的白厄憋出个僵硬的笑,良家妇女般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话说他身上是不是有石榴果的气味?可沐浴露也不是这个味道啊……好香。
“要做吗?”老板发话了。
来了!白厄眼一闭,心想这可是一份价值不菲且无限期上涨的工作,要认真对待……!
“嗯……、嗯嗯!”
“接吻可以吗。”
万敌靠近了,体重随同膝盖压进柔软的床褥,因为他的光临而往下凹陷了几分。
“可以的老板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白厄猛猛点头,复又战战兢兢闭上眼抿了抿唇。
迈德漠斯看着紧张到不行的他,略愉悦地轻声哼笑。他挑逗般俯身压过来,距离拉近,鼻尖触及呼吸,敛眸碰碰白厄的唇角,湿软舌尖沿着唇缝大猫尝味般舔过一圈,带起一阵深入骨髓般酥麻的痒。
太缓慢的试探,有一搭没一搭的碰触。迈德漠斯光裸的蜜色胸膛更不加掩饰地挤出绵软触感,随着主人身躯的微微挪动而来回碾压,呼吸也甜滋滋的,淌来的尽令人不知今夕何夕。白厄心脏怦怦跳,手死死攥着被单,强忍住某种冲动。
良久,慵懒的狮子凑近他耳畔,黏糊糊地抱怨:“……接吻都不会张嘴。”
——原来接吻还要张嘴!
……
白厄你在想什么!接吻肯定要张嘴啊!
完全没实际应用过这个知识点的小白花顿时惊慌失措,紧张中掺入点诡异的后悔,想着早知道就喷点口腔清新剂了也不知道老板喜欢啥味道——
“?!不、不好意思老板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也没亲过嘴……”
白厄本就因为万敌细密而柔软的吻而脸涨成红番茄,回答时下意识睁眼,入目而来便是那双放大的熔金般的眸子,更是目眩神迷不知今夕何夕了,寻常人晕车晕船晕飞机晕碳,他可能有点晕老板,尤其是敛眸注视他的、领口敞开大半的老板。
他傻愣愣地张开嘴,像在牙科医院严肃给医生看牙床状况的病患,显然万敌是霸道总裁而非霸道牙医,因此白厄半晌便察觉到尴尬与不礼貌,急忙闭起嘴,道了句“不好意思”。
迈德漠斯被他满脸局促的模样逗乐,退开到正常社交距离,伸长手臂拉来枕头垫在脑后:“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关灯了。”
“……不继续做吗?”白厄小心翼翼问。
“嗯。”霸总矜持点头。
“哦……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这应该是件好事,白厄想,毕竟没有人想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上司上床,尽管他给得实在是很多,长得也实在对他胃口,身上很好闻,嘴也很好亲。
但在他的上司眼里,他就全然一副大狗垂头丧气的模样了,呆毛耷拉下来,气质都萎靡许多。
迈德漠斯叹口气,凑过去捏起他的脸,轻轻亲了亲侧颊,又呼噜噜一路吻到下颌,朝上叼住唇珠缓慢黏腻地吮,一如他低哑的命令:“张嘴。”
白厄乖乖张嘴,迈德漠斯垂眸凑近,四片唇瓣再度相接,呼吸与视线也是。方才舔舐唇畔的湿滑软嫩的舌头游蛇般钻进白厄口腔,他头脑愈发晕乎乎,迈德漠斯的动作仿佛浓缩的高纯度酒酿,瞬间便将他灌醉灌迷幻,心中胡思乱想:
原来这就是和老板亲嘴的感觉吗?好舒服喔……话说老板怎么这么熟练,不对啊他好像也不会换气,牙齿还磕到我了……但还是比我强。等等他以前练习过接吻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心里莫名其妙泛出浓郁的不爽,白厄懒得去思考原因,在吐息地纠缠中亲上了头。他眸色微沉,手臂从迈德漠斯腋下探过去,捧起对方后脑勺毫无章法地激烈回敬,另一只也没空着,大不敬地往潜意识里一直很好奇的后腰摸,指尖撩起丝绸睡衣下摆便直直搭上腰窝,惹得迈德漠斯闷哼一声眯起眸往后躲,又被莫名胜负欲冲脑的下属一把捞回来摁着亲,技巧全无,单凭感情与蛮力,结果自然是焦躁惹人生事,把大老板下嘴唇咬破层皮,鲜血直渗。
尝到浓郁的血腥味,后知后觉自己犯了大错的白厄连忙松开迈德漠斯原地起跳,看到对方蹙起的眉更是吱哇乱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要完蛋了,新婚夜把霸总亲出血,他可能不是小白花而是食人花。白厄略有绝望地土下座。迈德漠斯能不能看在有可能喜欢他的份上饶他一命。
甲方面不改色地揩去嘴唇上的血:“啧,还真是像狗一样。帮我抽张纸。”
“得令!”
白厄光速窜去床头柜又光速窜回来递给他几张餐巾纸,对着丈夫瞅了半天,脑子一抽又开口说:
“对不起主人,汪汪。”
“……”
迈德漠斯表情扭曲一瞬,似乎被雷得不轻。
“行了,乖狗。睡觉吧。”
他沉默良久,抬手摸摸白厄毛茸茸的脑袋,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称谓。尽管他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开启主宠游戏。
这太恐怖了。不对,这太神秘了。
迷迷糊糊醒来,但一秒清醒的白厄如是想着。
倘若说头一天晚上迈德漠斯的深V睡衣还只是在视觉上带来了冲击,此时此刻,它无疑像头横冲直撞的野马一样撞飞了白厄的理智。
领口在侧躺的姿势下敞得更开,露出大半赤纹覆盖的胸肌与小片腹肌,白厄的脸不知何时埋进了上司那相对普通男性略显傲人的厚实胸脯里,手也颇不礼貌地放了上去。他们紧密得像蒸笼里靠太近而黏在一起的面点,交叠的肌肤沁入彼此柔和的体温,视觉上是模糊的,触感是软的,闻起来是香的,距离太近,还能贴着胸乳感知到迈德漠斯规律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白厄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恍然间错觉万敌的心跳怎么变得错落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潜入对方的心跳了。
这样不行,白厄,再继续下去鼻血要抹老板身上了,此为大不敬。不对,下面好像也疑似有点升旗了,更不敬了!
他端正心态、抑制冲动、尽量放轻动静地深吸一口气,做贼般悄摸摸放开了揩老板油的罪孽双手,又轻轻挪走万敌搁他背后搂着的胳膊,悄无声息翻身下了床。
……不过好像也不算揩油。他想。毕竟他现在不仅是迈德漠斯的下属、包养的金丝雀,还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对方可以噙着笑把他当宠物来亲吻,他为什么不能埋胸搂腰起反应。
白厄俯身凑近端详了一番老板的睡颜,沉睡buff能够使相当多威严的生物丧失威严,迈德漠斯显然也如此。
凌厉的眉眼在闭合时变得更柔和,脸上两抹飞红竟是胎记而非妆容,赤金的发散落枕头上,好似毛茸茸的阳光,待主人一皱眉,又变回狮子鬃毛,不高兴般胡乱炸开。
床上的大猫失去暖和的大活人抱枕,嗓底泵出沉沉的咕噜声,爪子抓进被褥里不耐地挠了挠。
与顶头上司肌肤相贴,拥抱得严丝合缝,白厄因而半晚没睡着。他略有迷糊地思考,迈德漠斯可能有皮肤饥渴症——外头令人闻风丧胆的悬锋总裁,竟会一整晚都紧紧抱着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下属及闪婚对象不撒手,树袋熊似的腿脚都缠过来,还慷慨地把他往怀里按。
长得合胃口,声音很好听,性格貌似非常不错,身上也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跟他发展那种关系倒也挺好……
不对。这太猥琐了。不行。
白厄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大脑,强迫自己考虑点正经事,比如如何让老板花钱花得值得、花得舒适,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法定丈夫。
打工人要有思领导之不能思的前瞻性,他蹑手蹑脚地蠕动着出了门,洗漱完找镜子严肃打理了会儿造型,摆成心目中时尚且不刻意的模样,又窜到厨房,看到冰箱里剩的蔬菜,遂做了自己在老家时人人吃了都说好的沙拉,摆盘上桌,在紧张期待大老板赏脸的途中擦擦窗拖拖地,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浇水,短程家务能干的全干了个遍。
迈德漠斯被床头闹钟闹醒,昨晚的睡眠质量可以被评为本年度最佳,不过并不妨碍总裁大人爱赖床的坏习惯。
他打打哈欠咂咂嘴,往身旁抓到两把空气,僵着目光原地发会儿愣,被五分钟再度响起的闹钟闹得激灵一下,才彻底回过神,后知后觉白厄应该是提前醒转了。
时间还早,足够他煎个蛋烙个饼。哦对,家里还有一号人,得做双份的,也不知道那家伙爱不爱吃……不管了,不爱吃也得吃。
只可惜他还没进厨房,他的新婚丈夫就丢下抹布凑上前来,又热情又紧张地向他展示餐桌上两大盘红红绿绿的蔬菜沙拉和两杯热好的牛奶。
迈德漠斯缓慢地头顶问号:“你一般早餐就吃这个?”
白厄呆毛都耷拉下来:“你不喜欢吗?呜。”
迈德漠斯面露难色:“……也还行吧,但吃沙拉会不会不太饱腹。”
他犹豫片刻,还是坐下来埋头往嘴里塞了几口草料,越吃越严肃,末了哐一声放下叉勺,当机立断道:“我带你去附近的早餐店吧。”
嘴边酱汁还没擦干净的白厄就这样被万敌一路拽到楼下,牵上车,再拉到某个有些熟悉的店铺前。
……等等怎么是这家!也太接地气了!是总裁该来的地方吗!
前台后头的墙上的菜单密密麻麻,什么三鲜豆皮甜豆花,油条豆浆小米粥,烧麦饺子小笼包,炒面拉条拌肉臊,汇聚了天南海北所有高碳水食物。
毗邻小学和初中,这一条街上全是早餐店,吃不惯高糖还能去隔壁吃轻食,但很显然,迈德漠斯爱吃点能量爆炸的,他代谢旺盛,是能量消耗大户,配上刚刚下肚的白厄牌沙拉,结合清甜解腻的膳食纤维,更对身体有益。
其实白厄也爱,大学时做家教,带的小孩家住这边,因而周末也常来这家吃,不过时间更早些,六点半就来,吃完还要沿江边遛几趟消消食,八点才去雇主家。
但老板显然跟迈德漠斯更熟,常客中的常客,对白厄仅仅眼熟。她热情地跟万敌打了声招呼,眯着眼对着他身边略显拘谨的白发青年瞧了又瞧,边翻锅边寒暄:“小伙子忒俊,还怪眼熟嘞,之前是不是来过?”
“读大学时……来过几次。”白厄说。边上的万敌闻言侧目盯了他几秒。
“哦哦。小敌啊,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跟人一块来,你俩是朋友?”
白厄尴尬陪笑,没作声,迈德漠斯往豆花里又舀了几勺白砂糖,神色如常道:“他是我丈夫。”
“我就说,你俩看着很般配。”老板朝万敌挤挤眼,喜笑颜开地兜了几枚炸汤圆塞给他,又往白厄碗里塞了两枚咸鸭蛋,调笑说:“哎呀,小伙子别害羞嘛!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万敌微微颔首:“谢谢。”
白厄脸颊上的毛细血管尖叫着爆炸飞天了,如果不是迈德漠斯拎起他的手腕,牵他回座位解决早饭,他估计还得持续僵立原地半小时。
好在万敌是个对丈夫颇有耐心的人,甚至有闲心边看消息边空出手递给白厄几张餐巾纸。
农村人刚毕业,没买私家车的经济实力,通常地铁通勤,这下借东风借到老总头上,理论上更方便更快速,不用留在二号线人挤人站过半小时。
可白厄在沉默中混乱地思考许久,倘若不打掩饰,必定会很招摇。时间一久,公司上下估计都会发现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迈德漠斯在包养他,签了合同的那种,虽然也结了婚,但地下恋情要素爆表,不方便被人发现,他也不想悬锋老总伟光正的形象在大众面前破灭,被说些闲言碎语。
“在想什么?”万敌转头看他,“魂不守舍的。”
“没有没有……”
白厄没敢同他对视,故作镇定地盯着数字变化的红灯:“只是,我们一起上下班会不会不太好?我是指一起进门一起回家……之类的。”
万敌思忖片刻。
说来的确,同性婚姻刚刚合法,还是闪婚,自己仗着这人风雨飘零急需用钱就把他绑回来,没个恋爱过程就同床共枕,情况太复杂,逼过头容易挫败他的自尊心,得慢慢来。
况且顶着顶头上司爱人的身份,在工作中也不太方便……
“今天下班一起去看车,你需要自己的载具。”于是乎他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老钱宣言。
怎么突然跳到买车的话题上了?
白厄连连摆手:“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不用做到这种份上。咱们公司附近不是有地铁站吗,你把我放那儿,我再自己走回来就好了,或者公交站也行,我之前那辆自行车也带过来了。”
万敌微微皱眉:“还是买车你自己开比较方便。还是你没驾照?”
大老板太过霸道,小白花招架不住。
白厄气若游丝:“我有驾照……但是不用破费……真的……就几步路而已……”
一通仙人对话后,白厄终于让迈德漠斯放下立刻马上提一辆新车送他的宏愿,自己也如愿以偿地悄摸下车汇入人潮,呼吸到纯正社畜空气,一如往常地将要普通打卡上班——
然后他就和万敌相遇在公司大门口了,原因无他,走路时间和停车时间几乎相同。
看来得换个位点。
白厄尴尬一笑,礼貌给老板让路,迈德漠斯定定看了他几秒,也发挥演技,一言不发地错身而过,完全看不出昨晚捧着他的脸、缠着他的腰的黏糊模样。
目送对方上了专梯,白厄和其他人一起乌泱泱地等下一班电梯,身旁是人手一杯冰美式的同事,有两位在强打精神地讨论“老板确实帅”,以及“老板到底怎么做到这个点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有钱人是这样的,而且可能还吸干了他的睡眠之力。失眠半宿的白厄苦哈哈地想。
老板精神超饱满,方才临下车时还有余兴凑过来捏捏他的耳垂和后颈,挠宠物一般刮刮他的下巴,说想要一个早安吻。
白厄瞬间抛弃了脑子里的大二八,凑过去在老板嘴角浅浅啄了一口,小心翼翼问:“这样……可以吗?”
万敌摇头,覆上更彻底的深吻。
吻是石榴味的,甜甜的。令人目眩神迷。
迈德漠斯的注视也是。
日头晒到中天,手头的阶段性任务快要完成,白厄仰头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刚打算起身倒杯水,神出天外地琢磨着今天食堂放什么菜,万敌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就见星停在工位前,冲他挑了挑眉。
这位秘书小姐基本不会来他所在的楼层,就算来也是去组长那里,而不是他这种刚转正没多久的小喽啰面前——估计是万敌让她来传话的。但为什么不能直接线上联系?
星推推眼镜,全然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谁能想到她不久前还传给过白厄1GB的霸总娇妻文学合集,她怀里抱着文件,像是要交代什么重要任务似的轻咳了两声:
“那位拜托我把午饭放茶水间了,并且说午饭时间到了,让你趁热吃。”
“……啊?”白厄呆愣。
什么午饭?那位指的是万敌没错吧?他怎么会专门给他准备午饭?
星没崩一秒便原形毕露,弯下腰来悄声说:“哎,其实就是爱心便当啦,你老公亲自做的,我刚刚拿的时候还闻到点油烟味,人妻喔,好贤惠,到底他包养你还是你包养他啊?”
白厄强行忽略了她的调侃:“谢谢,下回我可以自己上楼拿……”
“别挡我财路啊哥们,额外工资你老公给得可慷慨了,”星严词拒绝,“其实他让我送完饭线上说声就行,估计是不想打扰你,但我觉得第一次还是当面知会一声比较好,下回固定茶水间外卖点自提就行。”
“哦对了,小饮料也是他自己榨的,果蔬汁,你老公太用心了,太人妻了,太爱你了——”她夸张道。
“…知道了,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我拒绝!你不觉得叫那位用这个称呼非常顺口吗?”
“完全没有。”
隔壁工位的穹听到模糊的动静,边敲键盘边好奇地探出脑袋:“老姐?你怎么来这层了?”
白厄看着星越过他的座位往穹那边靠,三两下把弟弟糊弄过去,之后便是他看不懂的两只浣熊间的神秘互动。肚子传来咕噜一声叫,手机也噔咚一下,一看信息,星悄摸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午饭所在位置,一大包的体积看上去不像便当而是豪华饭盒。
揣着咚咚乱跳的心脏,取餐的路上,白厄拿出手机看了好几眼置顶的橙色海豹头像,回来拆开,果然是豪华饭盒,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外加白米饭,营养价值高,色香味俱全。
话说回来,怎么一直是大老板迁就他啊!哪有金主字面意义上投喂金丝雀的道理……
某金丝雀又想起星刚刚形容万敌的词语,“人妻”,他后知后觉有了点结婚的实感,而非单薄的一纸合约。
此刻距离他们领证不过两三天,白厄才从这场突发的包养中稍微缓过劲,兵荒马乱的混沌渐渐散去,某种能令嘴角不自觉挂起笑,脑中只要浮现出那道金红色身影,工作的疲惫便能一扫而空的微妙暖意缓缓弥散开。
……迈德漠斯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啊?
他默默点进和丈夫空荡荡的聊天框好几回,又翻进对方堪称美食博主的朋友圈浏览数遍,最后严肃地将饭菜摆了又摆,拍了又拍,p了又p,费心挑选出最好看的一张,作为他们的第一条气泡框发了过去。
『最伟大的作品』:谢谢!
『最伟大的作品』:好丰盛的饭菜!辛苦了!一看就很美味!!(灬°ω°灬)
白厄绞尽脑汁发出小学生感谢言论。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正餐了。
『蜜果羹超好吃!』:拍一张你和饭菜的合照发给我。
“?”
白厄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侧身举起手机和豪华午餐一起冲镜头剪刀手比耶,嘴角开朗地咧开。
『最伟大的作品』:好哦!顺便我已经吃了!!比食堂好吃多了!!!
『最伟大的作品』:[耶耶热情撒欢.jpg]
为了让迈德漠斯满意,他还拍了自己热烈干饭的视频三两条,都发过去,边吃边忐忑等待对方回消息。
只不过直到他吃完,那边才迟迟发来一条气泡。
『蜜果羹超好吃!』:画质不行,今天下班后带你去买新手机。
白厄盯着那条孤零零的气泡沉默良久。
……这人是什么购物狂魔吗!
与此同时,某购物狂魔正面不改色地将他的视频和照片当下饭影像反复浏览,随后保存进了名为『家养萨摩耶』的相册里。
这样下去完全不行。
有良知有道德有契约精神的新世纪青年白厄男士正为自己的丈夫兼金主兼顶头上司过于宠爱自己而坐立难安。
他左手一台新手机右手一串车钥匙,膝盖上的平板电脑未拆封,霸道总裁迈德漠斯至此展现了他真正霸道的一面,白厄费心婉拒的话语他一概当耳旁风,不问意见不管心意地强行在下班后的车座上塞给了他这些,并轻飘飘地告知家里另一台台式电脑也安好了,笔记本是最新款。
“补偿。”指的是原本按时下班的白厄特地来公司接他回家的奖励。
白厄简直要被有钱人的豪横吓晕了,他颤颤巍巍地道着谢,然后被连轴工作一整天还加班了几小时的万敌指使去接着当司机,说自己要小憩一会。
握上方向盘,白厄不禁又回到了先前兼职干代驾的时光,心中的忐忑磨平一瞬,他无奈地偷偷看一旁埋头系安全带的万敌,长时间忙碌后的金红发尾像炸开的狮子鬃毛,侧边小辫松开一些,垂眼时的侧颜好安静,鼻头和耳廓都红红的,是不是有点冷?
最近在换季,夜间气温低,白厄悄无声息地关窗开空调。
或许自己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多掌握一些照顾对方而非被对方照顾的主动权。或许自己应该试着多了解他一些。
迈德漠斯慢吞吞地整理完安全带和外衣,没发现白厄已然带些缱绻的目光。他在丈夫身上散发出的温和的洗衣液香气中有些昏昏欲睡,在外冷硬锋利的气质也软化下来,显露出几分木愣愣的可爱。
“啊、先别踩油门…,”万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过来下。”
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那些微小动静的白厄光速接收到指令,毛茸茸的雪白脑袋险些直立起一对狗耳朵,超听话地凑过去,表情管理出一双可爱乖巧闪闪发亮的puppy eyes。他隐约察觉到万敌想要做什么,于是将距离把控到对方稍微颔首便能触及的远近。
迈德漠斯对他的殷勤显然很受用。男人唇角微不可闻地勾起弧度,悠悠贴近眼前听话的大号萨摩耶,同他接了个漫长的吻。
今早还腼腆羞涩,现在自然多了,适应能力还不错。万敌充完电,精神好了几分,他舔去白厄唇边彼此交融的唾液,对上那双背光而显得幽暗的湛蓝瞳眸,轻笑道:“怎么抓着我不放,没亲够?”
糟糕。白厄慌忙收回卡住老板下颌的动作,原地坐正挺直腰背摆成标准司机状态,目视前方,胡言乱语把心中的话一股脑囫囵说了出来:
“那个,以后家务全都交给我来做吧……工作方面我也会好好努力,多为公司做贡献……然后,我想多了解你的喜好,你的习惯,我想变得更有用,我想能帮到你……”
“家里有定期请保洁,多数家务不用亲力亲为,你可以负责总体统筹管理,想购置什么也可以直接买,我有时会没空顾及许多事。工作干好分内事就足够,你的职业规划不必因为我们的婚姻而发生改变。”
明明是混乱的话语,迈德漠斯却闭着眼倚靠在座位上慢慢回应了:“关于我,你随时可以询问,只是回答权在我。除了口头交流,伴侣间也有了解彼此的其他方式与充足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以及,谈论有用无用并不适用于这段关系。”
白厄眨眨眼:“……好。话说,明天的午餐可以让我来做,我去你那层的厨房……之类的。”
“不想吃拌沙拉。”
“我又不是只会那道菜…!”
“那回去的晚餐你来做,厨艺比过我才有资格让我让渡掌厨权。”
对话段落结束,沉默又弥散开,白厄专心开车,迈德漠斯安详打盹,路过几个红绿灯,进入一段拥挤路段,车流密密麻麻,白厄又一次将视线挪到身旁的男人身上,迈德漠斯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看上去睡眠还不错,没被外界环境打扰。
他的目光流淌过万敌的眉眼与唇瓣,又想起短短几天内的三个吻,想起夜晚温暖亲昵的相拥。白厄盯太久,直到队列开始行进,掌心下的方向盘变得湿漉漉,他才在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中唐突地低低呢喃:“其实,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半晌,旁边传来回答:“因为喜欢你。”
白厄睁大双眼。他以为万敌不会听到这份疑问的。
“不论信或不信,这的确是我的理由。”万敌补充。
“…为什么,喜欢?”白厄追问。
万敌不说话了,看来是行使了他的回答权。
可惜到家后的厨艺比拼中,白厄惜败于现任主厨,虽说万敌认可了他炖菜的实力,但白厄还是为自己失去一项能够让万敌更依赖自己的机会而略有沮丧,拍拍脸动身把全家上下都按照强迫症标准整理了一遍才勉强满意,还拉着刚洗完澡发尾滴水的万敌,强行进行了洗吹服务。
在发廊当过学徒的手艺相当不错,配合吹风机嗡嗡的声响,自带催眠效果,等掌心的金红发丝半点潮湿气息也无,白厄才后知后觉万敌又闭着眼睛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悄悄伸手过去,又虚虚靠上他掌心,呼吸都好似猫科动物感到舒适时发出的动静。
白厄轻轻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没应,看来是真睡着了。据说人疲惫时,更容易在信任的人身旁入睡,白厄心底萌发出微妙的喜悦,他蹲下身,又趁机近距离盯着大老板的睡颜看了又看,数清对方有多少根眼睫毛时才堪堪发觉自己的行为太过诡异,慌里慌张地退后几步远。
万敌枕习惯了他的手掌,刚撤走,大猫脑袋就险些往前栽倒,吓得白厄又光速上去接住,被近在咫尺的呼吸烫得耳根脸颊红了一片。
还是得转移回床上睡……
农村小伙自幼帮家里干农活扛小麦的体能当了功臣,稍一弯腰便轻松将一米八的狮子大王捞进怀里,万敌在此动静下仍旧没醒,甚至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将侧脸埋进白厄胸膛蹭了蹭,爪子无意识往上揽住他的脖颈。
白厄的呼吸变得急促。
冷静白厄,你是直男。他这般劝解自己。虽然对亲密接触暂时没怎么抗拒了,但你应该还是直的……吧。
自欺欺人的话在心中反复自我洗脑,白厄轻柔地将大老板放回床上,掖好被子,理开遮眼的碎发,轻叹一口气。虽说已经洗过澡了,但他还是打算去浴室物理冷静一会。
“唔……”
没料万敌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抱进怀里没放开,嗓眼里吭出模糊的不满,估计得抱到他这个人形抱枕才肯彻底安宁。
好吧,金主的要求得好好满足,昏睡中的也算。
白厄抹了把脸,乖乖跟着一起上了床,在液体大猫缓慢黏上身体的间隙赶紧伸手关了灯。
于是,自诩直男的白厄十分祥和地跟大老板度过了约等于合租伙伴的日常,最过界的接触依旧只有同床共枕以及接吻,至于他以为第一晚便要践行的性生活,迈德漠斯也没再提起。
这似乎和想象中的包养千差万别,或许万敌的那句“因为喜欢”并不是安抚他的话语,他心中感激老板不杀之恩,也逐渐起了点别样的心思,不自知地隐而未发。
睡觉时得安稳充当人形抱枕的职务,白厄之前忙到紊乱的生物钟被强行纠正,怕灯光闪到老板睡觉,手机一上床就调整至飞行模式。
最初,他因此没接到领导深夜打来的电话,后几天被刁难了一番,不过白厄心态良好,没受多少困扰,并且没持续多久,那人就变成了前领导。对此,白厄总隐隐感觉是迈德漠斯在发力,但他从没跟对方提起这事,问到也只收到淡淡的一句“这是人事的管理范畴”,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打领带是社畜必备技能,白厄自然也掌握着,但他实在喜欢万敌敛眸帮他打领结的模样,便悄悄使了坏心思,故意露拙给他看。
万敌实在好心,却也总是上当,看不下去他凌乱的衣领,无奈勾住他的颈环,示意他靠近。白厄仰起脑袋乖乖不动,熟悉的温热呼吸扑撒在颈项间,垂眸偷偷瞄,万敌专注而沉静的神情叫他怎么也看不够,喉结上下滚动,余光中那几根灵活而细长的手指腾飞片刻,一个漂亮的、打上迈德漠斯烙印的领结便完美呈现。
白厄享受这种类似于被迈德漠斯打上标记的细节,一如他最初收到对方突发兴致给他买的颈环后,就喜欢得不得了,吵着闹着想要更多款式,万敌不解他的奇怪喜好,但还是每周都买一件新款,后来家里专门装项圈颈环的收纳箱填了大半,时尚社畜白厄男士戴都戴不完。
他们还一起去医院看望苏醒的母亲,不过迈德漠斯没进病房,只安安静静在门外等着。奥妲塔还很虚弱,面色苍白,呼吸都得慢慢缓,她浅浅笑着抚摸儿子流泪的眼角,说了一句又一句的“谢谢”与“对不起”,白厄一个劲摇头,将脸颊埋进母亲粗糙的掌心。
奥妲塔没问他是如何填上那笔巨额医药费的,只是叮嘱他要按时吃饭,要多多锻炼,少熬夜,多爱惜自己。临走前,她问那个外头陪他来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白厄说他叫迈德漠斯,是他老板,对他很好。
在家乡的方言中,这个词既指雇主又指丈夫,奥妲塔了然,柔声让他快些回去,别让迈德等急了。
时间平缓地向前流淌,平缓对于白厄而言是珍贵的事,这意味着他不用再为庞大的债务问题忧心,不必节衣缩食忙碌奔波。
他的生活步上正轨,安稳上着班,母亲的病逐渐好转,父亲的笑容变多了,最近升职涨了薪,家里收养了两只奇美拉,从一开始的脏不溜秋,变得香香软软胖乎乎,不过蜜果羹得减减肥了,上回带去宠物医院看医生说它太胖,对心血管不好,曾经放下的爱好也重拾了,还经常跟万敌一起联机打游戏,出乎意料地极度默契……
最重要的是,他和迈德漠斯间的相处也渐渐自然,不同于刚结婚时的稍有拘谨,现在似乎迈入了普通的陪伴模式,类似于……伴侣?话说包养关系也可以用这个称呼吗。
关系定义暂且不提,他仍不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昂贵礼物,但万敌更依赖他了,这是巨大的进步。
有时迈德漠斯做饭会被油烟热到,俊美的眉毛轻轻蹙起,随口便喊来白厄帮他擦汗,说自己握着锅铲空不出手,还自然地让丈夫帮忙将围裙后边有些松垮的系带也再重新弄。
白厄是个好的厨房助手,备菜递菜听指令能力一流,锅碗瓢盆说啥递啥,还能在菜快出锅时品尝咸淡,再帮忙把碗筷碟子都端上桌,边吃边化身高情商夸夸小能手,情绪价值满分到位,木头来了都听得开心。
万敌自然也爱听,只是夸多了他会略有不自在地让白厄闭嘴好好吃饭,耳根漫开的粉色与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泄露出一丝好心情。
家里的杂物都是白厄整理,可房子太大,就算他经常给万敌灌输各类物品摆放的位置信息,万敌也依旧偶尔找不到东西。
倘若白厄在家,他迈步过去戳戳点点脊背寻求帮助便是,倘若白厄不在,他还得一发视频通话打过去,举着手机这里拍拍那里照照,这时白厄总会觉得他很可爱,满脸凝重地思考着的样子很可爱,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很可爱,终于找到后如释重负的感叹也很可爱。
同居开始时便初见端倪,完美的迈德漠斯在起床时并不完美,可谓起床气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嗜睡的狮子总哼唧着扒拉着暖乎乎的大型抱枕不愿放开,慢慢被白厄惯成坏习惯后更是无法无天,闭着眼睛衣来伸手,喂水擦脸递牙刷一条龙服务都由白厄管家全权掌管,有时还得回应老板勾住他脖子压下来的黏黏糊糊的亲吻。
白厄其实私底下还悄悄学习了上十种编发技巧,让总裁大人眯着眼睛半靠在他腹肌上任由他打理造型,一周不重样,只不过衣物服饰万敌坚决不允许他来挑选,甚至他自己的每日穿衣也由金主决定。
他喜欢他这些不为人知的模样,不同于在外界表现出的雷厉风行,偶尔的骄傲、迟钝,还有那些生动的表情与肢体语言,都是白厄深埋进心中的收藏品。
我深深依赖着你。
他总是微笑着望向万敌,心中这般想。
所以,也稍微再更依赖我一点吧。
虽说在内是模范包养关系兼模范婚姻,在外他们依旧延续着遮遮掩掩的装陌生人模式,上下班依旧错开,爱心便当依旧茶水间见。
只是渐渐的,迈德漠斯似乎开始懒得掩饰,他会在电梯偶遇时低声问白厄有没有给比格椰和蜜果羹换水换粮,会拉着白厄在地下停车场的轿车车门边,全然不顾可能会有旁人路过一般长久地接吻,甚至白厄某天起得急,给他套错成自己的衣服也一声不吭,直到下班才被惊恐的丈夫发现,他还漫不经心地表示并非什么需要在意的事。
更可怕的是,白厄自己也变得疏于自我管控。
这主要来源于他对金主愈发不对劲的感情,不知是否是刻意,迈德漠斯近来下访慰问的频率高上许多,而他发现,自己时常无法控制写着“喜爱”二字的表情。
但这场维护大老板名声的工作不能就此功亏一篑,他需要收敛自己对万敌的喜爱之情,遂努力板起脸,努力严肃正经,努力不流露出在家时那副随时都想凑到万敌身边贴贴抱抱的赔钱模样。
可惜收敛过头,成冷脸了,活像什么对顶头上司怨念极重的黑化社畜。
刚和金主见完面,隔壁工位的穹就凑过来兴奋道:“哇兄弟好叼,居然敢对老板黑脸!”
白厄还沉浸在万敌临走前唯独对他的那抹笑,脑子一抽嘴里开始胡说八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穹:“?”
疑惑的小浣熊没敢多问,怕触及好同事的伤心事,兢兢业业工作到下班,结果一到停车场,又偶然瞟到一个酷似白厄的后脑勺。
他刚想上去打声招呼,走近才忽然发觉不止白厄一人,还有另外和他体型相仿的男性在柱子后面同他拉拉扯扯,活像是打架前的对峙。
穹心里很慌,定睛一看,小声爆出一句国粹:“卧槽!他怎么跟大老板打架!”他觉得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忙快速逃离现场。
与此同时,和大老板打架的白厄正将迈德漠斯压在墙边低声撒娇,从“表情管理真困难”说到“你今天的笑好好看”,最后哼哼唧唧开始讨吻。
“不去车上么?”万敌抬手挡住他凑近的唇。
“可是我现在就想亲你……”白厄撇起嘴,“不管那些了,好不好?”
白厄心满意足地收到了大老板奖励他的亲吻,然而他并没发现同事目睹了他和万敌的拉拉扯扯,也并未料到过人类的想象力究竟能有多么丰富。
显然,穹是其中佼佼者,脑回路极其清奇,他自动脑补出一系列爱恨情仇,在颇广的人缘与炸裂剧情增长传播度的加持下,第二天,全公司都知道了昨晚白厄跟迈德漠斯在地下停车场激烈干架的神秘事迹。
听闻此番流言的白厄:“?”
下楼送饭顺道通知白厄因而也听了一耳朵的星:“……哇哦。”
正好星今天懒得多走几步路去茶水间,上司对这份兼职的要求最近放宽许多,估计是彻底不打算遮遮掩掩了,她便干脆把饭盒拎到白厄桌面上。
穹原本打算慰问和老板激烈打架的同事,可看了看那个饭盒,看了看身为总裁秘书的自家老姐,又看了看白厄,面色诡谲地变化一番,仿佛思考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琢磨着深沉道:“你和顶头那位该不会是什么世交,从小到大都是宿敌,看不对眼,但是家里要求给对方送饭保持良好关系。”
白厄满头问号,完全没听懂:“啊?”
星:“?在胡言乱语什么。”
穹接着说,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兄弟别说了,我都懂,屈居人下给别人打工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诶不对,那你为啥在这里打工啊?哦,难不成这是你之前跟他打输了被迫遵守承诺,”穹重重叹气,“真是忍辱负重啊!”
在一旁的星神情复杂地看着亲弟弟莫名其妙开始发癫。
她作为知情人士,霎时感觉众人皆醉我独醒,摆摆头拍拍白厄肩膀,哈哈一笑:“别管这傻子了,你老……呃,总裁让你吃完上去找他一趟,饭盒也拿上去自己洗。”
穹惊恐:“又约架?!”
……如果接吻也算约架的话。白厄心里嘀咕。
忍无可忍的星一把将穹拉进走廊,对着弟弟这幅清澈愚蠢的恋爱白痴Steve模样,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听着,总裁那边最近有个活,能赚外快,你接不接。”
星想起之前每次找完白厄,上司都会隐晦地向她询问白厄的心情状态以及同事关系。
“就汇报一下白厄的每日动态,干了什么事遇到什么人有没有什么麻烦等等,你观察到多少写多少,薪资大概……这个数。”
她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数字,那是迈德漠斯给自己每日送饭的工资。
“啊?这么多?”穹战术后仰,“大老板这么忌惮白厄吗,都要上人形监控了……”
星知道自己暂时没法扭转弟弟的脑回路,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对,所以你接不接这活?”
“可以。”穹感觉自己可能身处一个豪门恩怨或者间谍风云的剧本里。
美滋滋给万敌发自拍的白厄猛的打了两个喷嚏。
不久后,白厄惊恐地发现金主对他的了解程度似乎在指数级上升,他自己都记不住的事,万敌有时都能随口回答,这不对,非常不妙——
可恶啊,他还没成为“万敌万事通”,怎么万敌先成“白厄万事通”了!
年会那晚的灯是温暖的白金色,明晃晃打在水晶灯间折射出耀眼的辉光,满场觥筹交错,白厄面前的小碟里还剩半块没吃完的蛋糕,手边的酒杯却已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好几回。
他其实挺高兴,升了职,薪水跳了一截,虽然跟他账户里偶尔会多出的来自老板的转账比起来不值一提,但那是他自己挣的,是他加班加点做项目熬出来的。
领导亲自端着白酒前来碰杯,接着旁边几个部门的老油条也跟着起哄,一杯接一杯地碰。白厄不好推拒,心想着他年轻代谢快问题不大,结果酒混着喝,喉咙里烧得发烫,没几轮人就开始发飘。
白厄察觉到自己可能是醉了,遂借口去卫生间,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暖气开得很足,他迷迷糊糊的,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眼前的人影在晃动,说话声从耳朵里灌进来,又变成一团嗡嗡的杂音。
他摸了摸颈项间的choker,垂下脑袋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莫名其妙开始掰手指,数迈德漠斯到底爱不爱他。数了几遍后答案迥异,忍不住发笑,觉得自己真是喝傻了,这种简单的数学问题也拿来搞封建迷信。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迈德漠斯说过喜欢他,在车里说的,他问为什么,对方却并未回答。
喜欢分很多种,喜欢一只可爱的奇美拉,喜欢一块好吃的蛋糕,喜欢一张好看的脸,这种喜欢也能让人掏钱签合同,天天做饭送便当,晚上抱着人不撒手吗?
不知道。其实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每次都答不上来。今天喝了酒,脑子更转不动。
如果迈德漠斯当初只是看上了他那张脸——毕竟头一回见面,他盯着他看了那么久……但他一身拼夕夕不过两位数的套装,有什么好看的,看来脸还真是发力不少啊。
……那现在呢?现在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包养的人形宠物?暖床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白厄想着想着,头越埋越低,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拿了人家那么多钱,住进人家那么大的房子,被人家每天投喂豪华餐饭,现在还有空在这琢磨人家到底爱不爱他。
穹正端着果盘四处乱逛随机补货,路过瞟见熟悉的好同事蜷缩在椅子上,看起来怪可怜,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萨摩耶,他赶紧给星发消息,星又转给迈德漠斯,喊老板来认领小狗。
迈德漠斯到的时候,白厄已经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什么,听不分明。
迈德漠斯半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白厄掀开眼皮,看清来人后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伸手就去搂脖子,亲昵道:“迈德。迈德你怎么来了……”
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间变多了,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迈德漠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白厄从椅子上捞起,后者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一米八的个子,很沉,却被万敌稳稳接住。
手臂穿过腋下揽住腰,迈德漠斯转头同助理交代几句,半拖半抱把狗往门外带,一路上有人试探着同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脚步不停,径直出了宴会厅,留下身后骤然喧闹的哗然。
一路上白厄嘴里都在嘟嘟囔囔,时而叫他的名字,时而说些没头没尾的话,什么“今天那个汤挺好喝的不过没迈德炖的香”,什么“比格椰别偷偷拆小零食分给蜜果羹了它一直超重”,什么“迈德迈德地板为什么在天上我好晕哦是不是要飞起来了”。幼稚得要命,但迈德漠斯挺爱听。
到了车库,迈德漠斯把人塞进副驾,弯腰替他系好了安全带。白厄眯起眼睛,似乎想在昏暗中看清他的脸,迈德漠斯耐着性子由他盯了许久,又被得寸进尺地伸手揪住领带,拉近,额头抵上额头,鼻尖碰上鼻尖,嗅闻到他呼出的的酒气。
还好今天没喝酒。迈德漠斯想。不是很乐意找代驾。
他叹口气,安抚般吻了吻白厄的唇角:“坐好,我们回家。”
回家后白厄倒是没闹,乖乖脱了外套和鞋,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拉着迈德漠斯的手把他往床上带。
迈德漠斯看他那副晕乎乎的样子,也没反抗,只是在家里两只奇美拉凑过来时带上门,顺着他的力道坐到床边。白厄半跪在他腿间,仰起脸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组织不好语言。
“迈德……”白厄嗓音哑哑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迈德漠斯捧住他半边脸,任他呼噜噜转着脑袋在掌心间蹭了又蹭,温声说:“我说过了,因为喜欢你。你喝醉了,先休息吧。”
“不要,不要。我想为、为你做点什么。”白厄打着醉嗝,直摇头,“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好像什么都没给过你。”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真的吗?但你好像并不很需要我。我想……我想变得更有用,我想你更依赖我一点。”
颠三倒四的话语。醉酒后的大脑运转迟缓,却固执地绕着同一个念头打转。迈德漠斯轻轻捏着他的后颈,还没想出下一句话,白厄的手便唐突搭上他的皮带扣,笨拙而坚决地开始解。
“白厄?”迈德漠斯微微一怔,握住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结婚第一天就要做的事,我们还没做过呢……”白厄嘀咕着,手上啪地一下把皮带抽开,接着是西裤前襟的纽扣,拉链拉到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我想帮你……”
他说完这句话,脑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扒老板的裤子,抬起头,老板正直直地凝视着他。蜜色的眼眸情绪复杂,迈德漠斯沉默两三秒,轻轻笑了一下,足尖摸索着往某处缓慢踩踏。
“你现在醉成这样,还硬得起来吗?”他半眯起眼,“打算怎么解决?嗯?”
白厄闷哼一声,仍旧顽强地想扒老板底裤,迈德漠斯防备不及,猝然露出些柔软的隐秘。
迈德漠斯没料到他来这一出,埋在发缝中的指尖微微抓紧:“嘶,等等——”
……这是什么?一双蓝眼睛死死盯紧,白厄脑子宕机几秒,呼吸霎时急促起来。没费多少时间犹豫,他埋头凑近,不管不顾地舔了上去。
崩溃的喘叫短促响起,万敌猛地弯下腰颤抖起来,几乎要将白厄的整个头颅都裹进怀里,白厄只感觉视野间暗了下来,然后潮热的更为潮热,柔软的更为柔软。主人留有余地的阻挠并未使他停止动作,仿佛探索新世界,他手口并用,费力鼓弄唇舌,毫无章法,但胜在态度诚恳。
迈德漠斯的大脑开始塌陷成软踏踏的奶油,他不知道白厄的威力竟是如此巨大,嘴里溢出的声音尽是旁人听不得的黏腻放浪,痉挛的脚趾隔着布料胡乱绞紧,却碰触到渐渐坚硬的支撑,他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医学奇迹,只茫然地抖动着,喷涌出连绵不绝的潮水。
不知何时,白厄终于停止对他近乎口欲期的作弄,膝行着欺身而上,去舔舐他、吮吻他,酒气混着急切的爱意,动作又重又乱,牙齿都磕到好几次,迈德漠斯陷进枕间,软绵绵地呜咽着,不自觉抬手搂住他的脖颈。
“可以吗?迈德?可以吗?”白厄顺着万敌的颈线一路落印,含糊地追问,他的理智在迈德漠斯的气息中回归片刻,竟做起了假装礼貌的人。
万敌以缠上他腰间的腿作为回应。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却彻底脱离了白厄的理智控制范围,迈德漠斯的存在仿佛一团灼热的烈火,把他的心肝脾肺肾都燎过一遍。
他起初还想着要好好表现,要让老板满意,但很快就被对方甜腻的喘息与失神的目光冲碎理智,翻来覆去将金主折腾得话都说不清,只留下攥紧床单颤抖和断断续续地喊自己名字的力气。
迈德漠斯被他凿得全然狼狈,腰弓起来,嘴唇抖个不停,喘着气骂他:“你是狗吗……”
白厄听了更来兴致上头,点点头热情地肯定,说自己就是迈德的乖狗狗,又凑近耳畔呢喃低语他的名字,持续不断地输出喜爱之情,一声接一声,念得又黏又烫,把老板弄晕过去才堪堪消停。
醒转时天色已然大亮,白厄盯着天花板发了许久呆,心想还好今天不是工作日。
脑袋带点宿醉的疼,记忆一点一点往回灌,每一帧都让他想化身鸵鸟干脆钻地,他想起自己强行压着金主大人从这到那统统来了一遍,还强行逼迫他说一些破廉耻的话,害得万敌眼泪都被折腾出来;
他想起自己昨晚抱着万敌做完清洁后兴奋得没睡,靠坐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心爱之人,见他半夜短暂醒来,还凑过去强行亲口喂水给他喝,好在迈德漠斯对此反应淡淡,只是面无表情的捏了捏他的脸,便躺回去接着睡。
怎会……如此……
白厄心虚地观察一旁仍在熟睡的迈德漠斯。被子只盖到肩膀,露出来的半截脖颈上痕迹明显,唇上缀着明显的伤口,应该是他昨晚咬的。白厄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打算去卫生间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结果刚坐起来,就被拽住手腕。
“去哪。”迈德漠斯没睁眼,声音嘶哑,兴许是使用过度了。
“……人有三急。”白厄更心虚了。
迈德漠斯轻哼一声,松开手,翻过身继续睡。白厄蹿进厕所,撑着洗手台深呼吸好几遍,才勉强把自己从“我居然把老板给睡了”这个事实中给拽出来。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泛着红的脸,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昨晚的画面,一会儿是最初遇到迈德漠斯的那个雨天。
所以现在他们算什么关系?炮友吗?但包养一般也包含性关系吧……所以实质上还是没发生改变?
曾多次造访梦乡的桃色场景成了现实,白厄心中却不住胡思乱想,欣喜于与迈德漠斯的连接多了一个层面,忐忑于对方会不会得到了便逐渐厌倦。
他买了药和早餐回来,迈德漠斯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平静的,无甚波澜的,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低头舔舐喂到嘴边的粥时像一只骄矜的猫,稍微补充好能量,便让白厄帮忙把办公用品拿过来,打算处理些工作。
白厄听话照做,他原本打算出门采购,但此刻的心全挂在万敌身上,扒拉来座椅,假装看消息,实则不时往那边偷瞄。
于是他又开始想那个问题——迈德漠斯到底爱不爱他?这场情事能算答案吗?可主导进行且隐形强迫的是他,万敌只是张开双臂接纳了他不堪的欲望与再难压抑的情感,排开那些巫山云雨时说出的浑话,万敌依旧没透露出更多想法。
据说一个听话的情人要守好分寸感,那他一定是世界上最不听话的情人了,不说没一点分寸感,还想着要独占金主,满心都是污浊不堪的爱欲,彻底沦陷其中。
他不想迈德漠斯丢掉他。保持原来的样子是否能留住他的喜欢?
不知多久,床上的万敌打了个呵欠,终于准备起身换衣。白厄迎上去,继续那些烂熟于心的动作,套穿,抻平,打理。衣物的窸窣声中,迈德漠斯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
迈德漠斯当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耳垂,轻轻捻弄几圈。
白厄抿了抿嘴,对他露出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投射在万敌身上,他的情感也难以抑制地漫溢而出,乃至于愈发在意迈德漠斯和他人来往的交流与表现,独占欲变得无法无天。
万敌在对那个人笑。对他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弧度吗?好像不太一样,在家里的万敌笑得更好看——可他今天没对自己这么笑过。
啊啊,对外的迈德漠斯从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谁都淡淡的,对他也淡淡的,只有在家才会柔软些。那他好像的确是特殊的,毕竟只有他才能跟迈德漠斯生活在一起,那些特殊的迈德漠斯也只有他能够看到。
思来想去,白厄还是闷闷不乐,却只敢在下一次见到万敌时,悄悄牵一牵他的袖口。迈德漠斯看他一眼,没说话,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了,五指扣进指缝里,握了好几秒才松开。
掌心残留着对方的体温,白厄心里那股不安勉强压下些许。
只不过压下去并不代表就此消失,他仍旧觉得自己是个打工仔,签了合同,拿钱办事,老板随时可以叫停的那种,可他现在有点超出打工仔的职权范围,想干涉老板的人际交往了。
同理,迈德漠斯从没说过要公开,他们的关系的确也暂时不适合公开,可他又控制不住,想无所顾忌地亲他吻他,想把他圈在怀里,想在他身上留满自己的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迈德漠斯对他奇诡的脑回路察觉到些许,但不多,只以为小狗也许是醋劲犯了,回家抱着他好一番亲亲哄哄,还主动骑上去任由他随意把玩,几乎是有求必应。
“唔、为什么,不开心?”被折腾到半途,万敌勾着脑袋轻吻起白厄的眼角。
“……没有。”
“别再说些、我一眼便能看穿的,嗯……谎言了。”
“……”
“迈德。”
“嗯?”
“可以说你需要我吗?”
“我需要……咕,我需要你。”
“不要抛弃我。”
“我不会抛弃你。”
白厄抿起唇,充满依眷地将脸埋进万敌的肩窝里,不住颤抖:“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啊……”
不知安抚有无成效,但迈德漠斯近来夜晚遭殃的频率显著提高,与白日里的阳光温和不同,白厄一到床上就容易失去理智,从萨摩耶变成凶恶的狼犬,害得他成天穿高领,点咖啡次数也增加许多。
但是没办法,他不知道白厄在不安什么,明明婚也结了床也上了,父母那边安置得不错,工作也相对顺利,怎么还要一天到晚活像只担心被主人扔掉的小狗,一有空就绕着他贴贴嚷嚷,就算没空也要忙里偷闲地发来一堆消息,简直像得了分离焦虑症。
又是收不住劲的夜晚,迈德漠斯明明叮嘱他慢些轻些,却还是弄得乱七八糟。白厄一醒来便回忆起自己又干了什么新的好事,羞耻得裹在被子里一个劲地道歉。
迈德漠斯早早昏过去,便也醒得比他早,穿着睡衣坐在床沿喝果奶。见他缩成一团,伸脚轻轻踢了踢被子卷:“出来,别闷死在里面了。”
白厄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迈德,我昨晚——”
“嗯,”迈德漠斯面不改色,“你做到了凌晨两点,但我大概十一点半就晕过去了。”
“……对不起。”
“下次注意。”迈德漠斯放下杯子,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又说,“这周六中午,跟我回家吃饭。”
“嗯?”
“我父母那边已经说好了。”
白厄呆愣愣地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呈炮弹状整个人瞬间从被子里蹦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炸开:
“什么?你、你父母?我?啊?真的吗?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还有两天,你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完全不够吧……!!”白厄持续尖叫。
“你随意一点就行,我父母不会为难你。”
白厄一般不会紧张,除非是这种情况。
瞬间多出许多要考虑的东西,见面礼,如何组织语言,如何维持人设,如何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他压力山大。
……所以他应该以什么身份去准备呢?按照实际情况,他和迈德漠斯是签了合同的甲乙方关系,是包养与被包养,虽说没公开,但他俩也领了结婚证,还长期同居,有婚姻事实。
体面点来讲,迈德漠斯应该会告知父母他们是伴侣关系,可按照对于富豪家庭的刻板印象,他们大概率不会接受唯一的儿子和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同性闪婚,他们没对外公开,这么说来也并不体面……
难道说结婚的消息也没告诉父母?那就只能是朋友做客形式的会面了,这个他倒是很擅长,虽说在面对不同对象时还是会心生忐忑……这样想来,迈德漠斯到底为什么要找他结婚啊,简单的包养关系可不需要附加上婚姻的选项,就算是为了应付催婚也没必要和他结啊……
两天短短过去,白厄自觉准备充足,可死到临头,他依旧紧张到在车上突然问万敌自己的衣领整不整齐。一到现场,看到长辈,立马又大脑空白,只知道递礼物和问好,之前打好的腹稿忘了个干净,派得上用场的只剩叔叔阿姨好这五个字。
欧利庞看上去很威严,语气却不严肃,上来先给白厄塞了个红包,朗笑道:“小白啊,第一次见面,人长得挺精神。迈德跟我们说过你,是个勤恳上进的善良小伙。”
白厄惊疑,怎么还有红包环节。他努力保持冷静:“谢谢叔叔。”
歌尔戈温和地笑,又塞给他一个红包:“迈德说你很照顾他呢。”
“谢谢阿姨,”白厄惊疑加倍,勉强维持微笑,“其实还是迈德更照顾我一些……”
之后他们一路聊上桌,聊原生家庭,聊校园时光,聊工作经历,白厄感觉自己好像在被查户口,紧张回答的同时,心中愈发茫然,好在相对的,他们所透露的有关迈德漠斯的事情也是他所好奇的,反过去多问几句,他离万敌万事通的距离将更进一步。
高度集中精神处理信息收集信息,白厄还得埋头多刨几口碗里的菜,据说是欧利庞的手艺,还特地向迈德漠斯问了他的口味。
白厄受宠若惊,雷达警报滴滴作响,后知后觉这剧本好像不对劲。他求助般望向万敌,只见对方一脸理所应当,还说电饭煲在旁边,让他吃完自己盛饭。
早知道就多问问他父母的喜好了……
不过相处下来,万敌父母确实如他所说,比较和善,不会刁难人,白厄的社交因子渐渐发力,活泼开朗地同长辈们聊得火热,看上去这回的考验将要顺利通关了——
“对了,婚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欧利庞忽然问,“亲朋好友都等着,上回迈德的老师还问我他是不是还没对象,我说早结了,人家还不信。”
歌尔戈跟着点头:“酒店那边我有几家认识的,环境不错,菜也好,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哦对,还有亲家,小白你父母那边我们还没见过呢。不过不急,等你母亲身体再好些,你和迈德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婚礼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日子还长,慢慢来。”
“他的假我随时能批,至于我,空出时间不是什么难事,主要还是看奥妲塔阿姨的身体情况。”万敌补充道。
“……?”
白厄看了看欧利庞,又看了看歌尔戈,感觉灵魂正在从头顶缓缓抽离。
……什么婚礼?
他转头去看迈德漠斯。迈德漠斯正低头剥虾,剥完放了一半到白厄碗里,抬眼对上他呆滞的目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吃。
歌尔戈见他半天没动静,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又问了一遍:“小白,你有什么想法吗?直接说就好,别见外。”
白厄魂飞天外道:“叔叔阿姨考虑很周到,我没有什么要补充了……”
后面的饭白厄完全是机械性地在吃,转到面前是什么就吃什么,连自己嚼没嚼都分不太清,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商量婚礼的那段对话。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同万敌父母告别,又是怎么回的家,等他彻底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卧室里了,迈德漠斯刚刚洗完澡,披着半敞的浴袍,晶莹的水珠从他胸前滑落。
白厄盯着他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迈德。”
“嗯?”
“……我们真的要办婚礼吗?”
迈德漠斯胡乱擦擦湿漉漉的金发,转身弹了弹他的额头:“你觉得我父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不是,”白厄拧起眉头,艰难思考着,“我的意思是,我们那个合同……我们不是甲乙方的关系吗?我打工你出钱的那种——”
迈德漠斯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结婚这么久,你还在想这个?”
“那不是合同里写的吗?包养关系,结婚只是形式——”
“合同才是形式,我的目的一直是和你结婚。”迈德漠斯打断他,“相信你不会接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求婚,但拟定报酬的合同可以。”
白厄不说话了。
“可是你那时候——”白厄挠了挠头发,“你那时候跟我总共就见过一面,你送我回了趟家,第二天就让人拿了份合同过来。你觉得那像什么?那能是什么?我不觉得那是喜欢,我觉得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见色起意?图你的身体?”迈德漠斯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和自己对视,“你在想‘我们竟然不是炮友吗?’”
白厄又没回答。
迈德漠斯冷笑一声。他膝盖压上床垫,瞬间翻身跨坐在白厄身上,像只终于懒得跟猎物兜圈子的狮子。白厄下意识扶住他的腰,微微起身将他半拢进怀里。
迈德漠斯居高临下道:“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我喜欢你,是吗?”
“……嗯。”
这是他最开始便好奇,但被万敌用沉默糊弄过去的问题。
“救世主。”迈德漠斯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颊,“或者说,『终将升起的烈阳』?”
白厄愣住了。陌生而熟悉的名字,很中二,是他大学时用的游戏ID。
“……你怎么知道?”白厄颤声道。
“你那个号是我买下的。”万敌说。
回忆潮水般涌入大脑。那时他的号在服务器里是排得上号的高手,但后来母亲生病,游戏账号挂出去卖了钱,只记得老板是匿名,谈价钱时也很爽快。
“但我不仅仅是买家,你记得『此世必要之痛』吗?”
当然记得,那是他当时带过的唯一一个萌新,颇费心思,后来成了一起组排的固定队友,也是在榜玩家,操作犀利,两人搭档了三年多,也对战了三年多,一块刷副本,跑地图,配合默契到不用开麦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是他单方面认定为朋友的唯一一位网友,只可惜那人签名上常年挂着勿扰,他便一直没提想添加私人好友的事,卖号后也没再联系过。
“你是我在那个游戏里难得能为之一战的对手,”万敌说,“只不过某天你突然就不上线了,我找了几个月,发现你的号在挂售,买下来后又顺着你绑的邮箱和手机号,摸到了一些私人信息,但你换绑太快,我没加到联系方式。顺带一提,你当初跟我聊天时也没怎么在意隐私,难得花钱吃顿贵的,还兴致冲冲地拍给我看,脸都露了大半。”
……自己当年确实没什么隐私意识,热衷于自我开盒。白厄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你卖号跑路倒是一声不吭,我在游戏里再无对手,寂寞如雪啊,救世主。”
万敌垂下眼:“在那之后我又打了半年,觉得没意思,就没再怎么上了。然后一年前,我在公司看到了你的简历,并遇到了你。”
“所以你那么早就喜欢上我了?”
“不然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对一个路过的员工一见钟情就当场签包养合同?”万敌没好气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随便的人?”
“……那你当初拟那个合同,心里想的是什么?”
万敌斟酌片刻,那双眼尾描红的橘金色瞳眸在此刻显得格外动人。他坦然道:“我得抓住你,得先把你留在身边。”
白厄的心噗通噗通跳动着,好像要冲破胸腔长出翅膀来。他想起那张简单的合同,一笔巨款,条件只是一张结婚证和同居,他当时觉得那是天上掉馅饼,是冤大头甲方脑子进了水——他不知道迈德漠斯其实真的只是想帮助他,顺便和他谈个恋爱而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涩涩的,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好,最后伸手环住迈德漠斯的腰,蹭进他胸口,闷闷道:“你那时候就应该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迈德漠斯叹气,手掌搭上他后脑勺,“你那时负债累累,而我只是个陌生人,如果直接说‘我是你之前的游戏搭档,我喜欢你,跟我结婚吧’,你会信吗?”
“……谁说不信的。”白厄回想起最初他对万敌莫名其妙的好感,由衷嘀咕着,“会签的。我还是会签的。其实啊,我当时从第一面起就觉得你好好看,后来觉得你人好,再后来觉得哪里都好。”
他半仰起头,望向万敌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后来很担心你对我的喜欢仅仅是对宠物的喜欢,担心一旦做错什么你就会厌烦我,所以只敢在那种时候发泄情绪,追问你爱不爱我。”
温暖的掌心落到他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我爱你。如果你想听,我会试着多说几次。”
迈德漠斯郑重道,“不过包养你的原因忘了补充,其一是想再跟你对决一场,其二才是喜欢你。现在明白了么,救世主?”
白厄甜滋滋地眨巴眨巴眼,凑上去向爱人献了个吻:“那现在能对决吗?你想在哪打?床上打还是游戏里?”